[剑三][莫毛]良宵曲

良宵曲


五月里的一天向晚,扬州城码头来了个人,要雇一艘快舟去七秀坊。
船夫们听见他问话,都停下了收拾的手看过来。他们个个人精,眨眼功夫,已将此人仔细打量了一番。
来人身披一层厚厚蓑衣,头上一顶斗笠前压,掩住了半张面孔,说话间身子一侧,露出悬在腰间的长剑剑柄。
听他声音,应在弱冠之年,不肯露脸,必是掩人耳目。不过,这也没什么要紧。
扬州富盛,又为东南水路要道,每日里不知多少人从此码头搭船。船家们见多识广,便是江洋大盗欲借水道逃遁,只要给得起价钱,也有人敢接下买卖。
可听清这年轻人的要求后,竟一时无人敢应。

他要去的地方不是龙潭虎穴,却有个让人犯难的要求:必须在今日入夜之前,将他送至七秀坊。
目下时辰,金乌已落了一半入水,即使是桨划得最快的行家里手,也必定赶不上了。
船家们老实相告,劝他在城中歇息一晚,明日再去不迟。
闻言,年轻人脚一顿地,叫了声苦。他这一动作,头上斗笠向前倾倒,自面上滑落,刚掉下胸口,年轻人连忙抓住,又盖了回去。
有几个眼力极尖的船家,已在片霎间窥见他相貌,不由齐叹一句:好个英挺俊秀的少年郎!
几人互递了个眼色,吃吃地笑起来。
少年谁不爱风流,正值易动情的年纪。七秀坊里年轻美貌、有情有义的好女子多的是。他这么急着要到秀坊,定是去会情人。
这些人揣测年轻人的目的,本是随便乱猜,竟也猜中了七八成。
他不是别人,正是近来名声渐响的浩气盟少盟主,穆玄英穆少侠。而他急着去七秀坊要见的人,确确实实是他的情人。
只不过呢……非是船家们臆测的妙龄女子,而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。

穆玄英站在岸上,窘迫地抱了个拳:“我已经迟了,不好再拖一晚。罢了……不求天黑前能到,劳烦哪位现下动个船,送我过去就成。”
终于,有个脾气爽朗的老船家站了出来,冲他一招手,“上船吧!”
他脚轻点地,纵身跳上船,带得船身一晃,惹得老船家连声叫道慢些慢些。
穆玄英赧然一笑,“是我心急了。”
明知急也没用,想到此刻在秀坊等着他的人,还是难免发急。约好的日子,他居然迟了三天。以那人的脾性,不跟他好好计较一番才怪。
这一想,仿佛听见半空传来那人阴森森的声音:毛毛,我素日行事,你不是不晓得。
我就是太晓得你了……穆玄英捂脸叹了口气,他现在跳进水里游回岸上还来得及吗?

老船家全不知他心思,熟练得运桨入水,轻舟划得飞快。
穆玄英再抬起眸,已是四野一片水茫茫,看不见码头了。
他自暴自弃地想,既来之则安之,不管那人要怎么罚他,他认了便是……
才怪!
又不是他自己愿意迟到的,本来人骑着马都要出落雁城了,偏偏在城门口被突然出现的可人拦了下来。
可人笑嘻嘻地问他,唷,这是要去哪啊?
去扬州七秀坊见莫雨呀~
……
这句话,打死也不能说。说了,必然去不成。穆玄英脑筋一转,说了个自以为能混过去的借口。
他道:我要去南屏山采五味子。
可人沉默片刻,你要五味子做什么?
穆玄英眼帘低垂:当然是练制药了,可人姐,你也知我去年遭了大难,差点就……不能活着见到你们了。
他哽咽了下,把在莫雨面前卖萌讨巧的本事都拿了出来:好不容易,我活过来了……可人姐,我以后要练练制药学着自保,不再让你们担心了。
穆玄英真挚地说完,正要抽马跑路,马笼头已被可人牢牢扣住。
可人笑得很甜:想不到你这么懂事啊,巧了,我那里存了十麻袋五味子,正愁没处用,就全都送给你了。
穆玄英憋了口气,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
可人还在叮嘱:你好好练,练完送来给我检查。
他没办法,只好乖乖地跑去医馆制药房,磨完了十麻袋五味子。等出了屋,一算日子,就算给他一匹神驹飞马,他也赶不上了。
穆少侠的悲剧源自他疏忽了两点:第一,林可人不是莫雨,不吃他卖萌这套;第二,骗人这种技能哪那么容易练,又不是每个人都是莫雨,胡说八道得跟真的一样。
总之,他紧赶慢赶奔向扬州城,一路上换了几匹快马,这日风尘仆仆赶至扬州码头,依然晚了三天。

日头已然西落,水上夜色暗生。
白日里碧青的水面泛起了黑,看不清水下光景。穆玄英裹紧了身上蓑衣,将斗笠压得更低。
天色一晚,河道上的船纷纷还家,百舸争流的热闹场面转眼间变作孤零零两三只小舟,寥寥随水漂流。
夜色越深,越觉得四方水境空旷,天地只我一人。
穆玄英偷偷看了眼那老船家,竟从慈祥面上看出些油滑奸诈。
他水性还算不错,但这扬州水道不晓深浅,不敢冒然下水。本地船家熟稔河上水流暗礁,若是有意谋财害命,争斗起来……
他正胡思乱想,忽听船家笑道:“小郎君,你瞅瞅,七秀坊就在前头。”
穆玄英知是自己想多了,心下有愧,应着道了声谢,略挑起斗笠帽檐向外望去。
这一望,所见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。

前方是处装饰华美的码头,缠满绮罗的木柱和高树上挂满了硕大的锦绣灯笼,约有百盏之多,映得一水面灯火点点,亮如白昼。
不知是谁有闲情,往水上也放了一盏荷花灯。花灯新放进水,正燃烧得旺,顺着风吹水漾,朝穆玄英所乘小舟飘了过来。
穆玄英眼看着那荷花灯靠近,遇舟受阻,停下不动。他玩心一起,手伸入水托起了那盏灯。
秀坊内传出飘飏歌声,得清风而更远,在水面上悠然回荡。
轻舟越划越近,离岸上还有两丈距离时,穆玄英解下蓑衣,扔下渡资,纵身朝码头跳去。
码头以整齐圆木铺就,他踩上去站定了身,手里还托着荷花灯。
他回身冲船家招手,“多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腰已被一个人紧紧搂住,一条手臂甚是用力,勒得他腰间一疼。
穆玄英大吃一惊,待要挣扎,身后响起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穆玄英,你好大的架子。”

这话一出,身后的人是谁还用问?
穆玄英暗叫一声不妙。方才他被岸上灯光晃得眼花,居然连这边藏着个虎视眈眈的莫少谷主都没看见。
他摘下斗笠,露出清俊面庞,侧脸向后,软声叫道:“莫雨哥哥……”
勒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紧,险些让他岔了气。
“你知道,我等你多久了吗?”
“三、三天?”
“呵呵,”莫雨笑得他后颈发凉,“何止三天……”
这就不对了,穆玄英再傻,也不会糊涂到连日子也算错。
他还没来及说什么,莫雨的下巴已搁上他肩膀,压得他肩一沉,“要算,就从我上一次见你的那天开始算。”
穆玄英耳际一热,手一颤,差点把手里的灯给丢出去。
他忽然反应过来,两个大男人站在码头上,一个从背后紧搂住另一个不撒手,像什么样子。
“是我不好……”他硬着头皮道,“你先放手,好难看啊!”
“不放,”莫雨跟他耍起无赖,“就不放。”
穆玄英挣了挣,没能挣脱,心知莫雨是铁了心要拉他一起丢脸,赌气道:“有本事你就别松手!”
莫雨笑得肩膀发抖,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穆玄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脸皮不够厚必然要输阵,只好讨饶,“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成吗?”
他声音忽地放低,“我也想早点见到你啊……”
腰间束缚一松,莫雨松开手,脚步一转,与他面对面。
“这话说得不错,我爱听,”莫雨头凑过来,挑起他下巴,“再多说几句?”

下巴突地被人一挑,穆玄英抬起眼,看清眼前人的面孔,一时失语。
莫雨一双眼瞳深如墨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距离上次所见到的莫雨,眼前的这个好像有些不一样,至于哪里不一样……
穆玄英打开他的手,嘴唇颤抖,“你在摸哪!”
趁他未及反应,莫雨居然以拇指摩挲起他的唇,嘴唇上的指腹触感粗糙温暖,惹得他一阵心悸。谁知莫雨的拇指拨弄着拨弄着,竟要往他嘴里按去。
他紧张之下,手一翻,将荷花灯落在了地上。
“我的灯……”
一道劲风吹过,掀起花灯,带得它飞起,再一次飘入水里。

莫雨收手回掌,淡淡一笑,“那是我的灯。”
此刻,他手指指腹还留有余温,毛毛的嘴唇,实在是很软……
刚才差一点,只差一点,他就亲上去了。没办法,谁让傻毛毛愣愣地看着他,木呆呆的样子不占点便宜都说不过去。
不过手被打开,倒是提醒了他,眼下所站的是什么地方。
莫雨眼一暗,拉住了穆玄英的手,“走。”
他步子迈得又快又急,穆玄英被他拽的一个趔趄,“去哪?”
莫雨停也不停,“一个好地方。”
一个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用有任何顾虑的好地方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------------------啊哈哈哈后面木有了-----------------

我真是一个卡肉能手啊自豪脸【X

 @白熊  这就是跟你说的那个肉番作废稿,翻出来看看有点心动想补完它w

最喜欢写莫毛正式谈恋爱之前的剧情了,因为这俩虐狗高手一旦谈上了,那就只有各种PLAY好写了,好烦哦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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